“艳照门”之后,有一个女高中毕业生,专门给我发来一封邮件,说她的精神完全陷入崩溃,因为她一直绝对崇拜张柏芝,所以一当听说张跟艳照门有关系,所以无论如何也受不了。而且不是受不是张柏芝如何如何了,是受不是她自己心里的那个“张柏芝”偶像被玷污了。
再说另一位已经参加工作的女青年,她非常崇拜自己单位上级公司的总经理。她把自己所有的美好幻想完全附加给了那总经理,感觉他艰苦朴素、终年劳累、慈祥可亲、笑容可掬……
但有一天,更上级纪检部门下查该公司经济问题,并开始质查那个总经理有贪污腐败嫌疑。于是这位女青年立即个人精神陷入崩溃,甚至当总经理本人非常老实地接受上级纪检部门调查之时,这女青年竟然独自找到相关纪检部门,非常愤怒地对纪检人员说:“我承认我们的总公司有可能存在贪污、腐败,但所有的贪污腐败,肯定跟作为第一把手的总经理彻底无关。”纪检人员问她证据?她回答说:“我们总经理的人格完美无缺,所以他根本不可能与贪污、腐败有关!”纪检人员暗示,如果万一总经理真有问题呢?这位女青年经过慎重思考之后,斩钉截铁地说:“即使你们真查出了什么事情。我决定,坚决不相信总经理会犯错误!”
女青年的突然表现,甚至都让纪检部门怀疑,她是不是跟总经理有什么关系,可查了半天,她确实跟他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。于是这才明白,原来女青年就是对总经理心怀一厢情愿的粉丝心态。总经理真没问题或没问题对女青年而言都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,她心里那个“总经理”偶像不能受到任何玷污。这样她才能让自己活在一种假象的舒服情绪当中。
中国是个无神论国家,而且历来人一登高人一出名,就自动会被已经渗入民族遗传、血液中的奴性在跪拜中被彻底神化、圣洁无瑕化。根本不是高官、偶像自己不会出问题,而是作为草民的下人,完全无法接受已经被神圣化的上人可能会有人性污点、缺陷。
从1966年开始,当年的老人家因为从1949年解放之后,就不断在经济上犯冒进错误,所以中央全体希望他暂时退居二线,所以老人家非常嫉恨当时的国家主席刘少奇,于是文化革命一开始,就先将刘少奇定罪“叛徒、特务、工贼”。而为了再扶起一个接班人,又将林彪法定为副统帅,不但全中国人每天都要祝愿他“永远健康!”而且还把他作为接班人写进了党章。
但到了1971年,林彪因为害怕老人家象对刘少奇那样严酷的政治惩罚,所以坐飞机逃走摔死了。
这对当时的老人家打击太严重了。因为再怎么辩白,这个历史玩笑也开得太大了。所以老人家从此就陷入重病一直到死。
而在那个年代,最崩溃的并不是老人家自己,而是全国的几亿人,人们完全无法接受红太阳居然也会犯错误、而半个太阳的副统帅居然会叛国!从那以后,人们就由原来的绝对崇拜,逐渐转化了绝对怀疑一切。那个年代群众热情,要远远超过现在的年轻人追星,老人家天安门城楼上一挥帽子,广场上百万人真的就是又哭又跳。我后来专门问过在被检阅的红卫兵,他们共同的失落就是:电视上、画像上身材那么高大的老人家,怎么在天安门城楼上就那么小的一个人呀!
如今,当人们看着朝鲜对金胖子的崇拜,会觉得很是可笑,但想一想他们那边所有的崇拜套路,仍然还是比文革的中国差得太多了。
文革结束之后,刘少奇得到了平反,很多人觉得他特别冤枉。但后来越多的史料呈现,却证实最初确立对老人家的个人崇拜,就是刘少奇从延安就开始帮他树起的皇上权威。而林彪恰恰是因为摸透了老人家的心性和脾气,所以才会被法定成副统帅。但他自己却悄悄在日记当中这样评价老人家:他专门为别人假设一个罪名,然后再拿这个罪名去打倒别人。
从文革开始到文革崩溃,其实就是一个将个人神化又个人神化彻底崩溃的全过程。
但文革过去几十年,将人神化的习气仍然在中国这个皇权、王者传统悠久的国家弥漫而不散。所以凡领导人视察某地,不是“春风拂面”就是“秋风送爽”——连天气也要因为人而被谎言化。